苏沫费力地掀开眼皮。
开皮掀眼。
入目的是一床棉被，打满了补丁。
“哥哥！哥哥！”
苏沫整个人都处于震惊的懵圈之中。听到声音有些迟缓地扭头，只见床边扑上来了三个小娃娃，一男两女，叫声稚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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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孩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眼泪，转身飞奔出去，苏沫望着他小小的背影，不明所以。
两个女孩儿又是哭，又是笑，一时之间连话也说不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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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沫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。急刹车的声音，两车相撞时刺耳的爆炸声，齐齐撞进了她的脑子里。
苏沫重重抖了一下。
这时，一个细嫩的童声扎进了她的耳中，将她重新拉回现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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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哥，哥哥？”
苏沫看了过去，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儿。小女孩儿是个美人胚子，眼角处还有一颗漂亮的小红痣。
现在这颗小红痣也随着她的抽泣一缩一缩的，苏沫看得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。
这几个小孩身形精瘦脸色蜡黄，眼睛肿的老高，看起来刚刚哭过。这家大人在哪里？就把孩子扔这里不管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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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沫的眉毛越皱越紧。小红痣看到了她紧皱着的眉头，没有说话，愣愣地仰头看着她。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，眼中带了几分疑惑与害怕。
一个念头在脑中划过，苏沫心中一惊，蹦出一个荒唐的想法：难不成……她就是这家的大人？
苏沫深深的呼了一口气，对小红痣笑了一下，自认为十分温和。
她哪里知道，自己现在脸色苍白如纸，不人不鬼的，这么一笑，活脱就是人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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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沫还在心里组织着语言，小红痣和她的姐姐对视一眼。
随即，那个稍微粗壮一点儿的小丫头身子晃了晃。眼眶盈泪，又急又怕的扯了扯小红痣的衣角，十分焦急：“不要！小四！不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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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弄什么呢？苏沫呆在那儿，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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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红痣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，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，把苏沫吓了一跳。
“哥！”她脸上表现出一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坚定：“你把我卖了吧！给咱们家换粮食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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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？
小三发出了一阵石破天惊的惨嚎声，紧跟着跪了下来。黑黑的小脸上鼻涕和泪水交替纵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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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要卖小四！卖我吧，卖我吧，我能给他们生儿子，生，生好多好多儿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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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小姑娘哭成一团，声音惊天动地。苏沫咋舌暗道：这个小三，不，三姑娘倒是有志气，这么小就知道生儿子这种事情了。
小男孩儿提着一个大茶壶奔了回来，看到眼前这一幕，脸色一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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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沫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——他肯定是想加入到这个惨嚎天团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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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沫当机立断，大喝道：“都闭嘴，不许哭！”
两个女孩一下子闭上了嘴，脸上还挂着泪，呆呆地看着苏沫。
“你，”苏沫指着那个无措的小男孩儿：“去给我倒杯水。”
苏沫撤回目光，胡乱拍了拍两个小女孩儿的头，将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些：“胡说什么呢，谁都不卖，咱们都好好的，起来说话。”
两个小女孩儿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住了，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。小红痣怯怯地开口：“可，可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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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大眼睛里又染上了一层水汽：“不把我卖了，咱们家哪来的粮食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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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沫一阵头痛，卖什么也不能卖人啊，还是这么小的小姑娘，放在什么时空，这都是要天打雷劈的大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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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……
他们喊她“哥哥”？
苏沫颤巍巍的把手伸到裤裆——空无一物！
苏沫脸色瞬间大变，穿成男的已经够惨了，还是个太监？
转而想到了什么，她又摸了摸胸膛。
软的……
苏沫的心，经历了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，终于放下心来。
原来是女扮男装。
苏沫费力起身，走到小男孩儿身边，她试探着叫了一句：“小二？”
小男孩神情疑惑，但还是点了点头应声道，“哥——”
他刚开口就被苏沫打断了。
“拿上茶壶，不用打水了，一起去厨房。”
男孩子还是要比两个女娃娃强上一点儿的。听苏沫这么说，小二眼里现了些喜色：“去吃饭？”
“去做饭！”
饭做”！
小二喜气洋洋地应了一声：“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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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，提着茶壶健步如飞地奔了出去。这倒是省得苏沫让他带路了。
越往外走，苏沫的心也越来越凉了。
家徒四壁，不外如是。
苏沫也是在村子里长大的，自认为对农村还是很熟悉的。可眼前这个院子，却和她记忆里的农村，一点儿关系都没有。
屋子里面是光秃秃的，外面的院子里也是光秃秃的，院墙上开了一个大洞，看形状，那里以前应该是大门的所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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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墙上落着一片薄薄的霜雪，白的让人难受。
苏沫身上只穿着一层薄薄的，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织成的单衣，却感觉不到寒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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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她太饿了。
苏沫从来都不知道，饥饿居然是一种如此绝望的感觉。
小二兴高采烈，手忙脚快地把炉子燃了起来，两个小姑娘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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