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十六岁那年,正值春种农忙时节,我阿爷推车载着秧苗回来的路上,压死了一条黑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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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黑蛇通体漆黑油亮,一双蛇瞳充斥着猩红,尤为怪异的是头颅上长着彩色的斑斓花纹,背部长着疙瘩似的凸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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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一辈人觉得碾死了这怪蛇要遭报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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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的干部没当回事,说这是封建迷信,就叫了捉蛇人收走了那条黑蛇尸去换了粮食回来,这事不了了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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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过几天阿爷就失踪了。
那天阿爷进山干活,天黑了都没回来,村干部带着村民敲锣打鼓的进山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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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到半夜,村民抬回来了阿爷的尸体,说是在一个蛇洞里头找到的,人早都断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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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爷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,脊椎骨弯曲的就像是蛇身在盘绕,两只眼睛瞪大宛如凸出的鱼眼,瞳孔却是蛇眼的竖状。
堂屋里挂满白布,人来人往操办起白事,大家都在低声议论着阿爷的死因,肯定是被蛇报复了。
我看着阿爷的尸体没了人样吓得躲在阿奶身后,恍惚中看到了爷爷嘴巴缝中爬出了一条黑色的小蛇,紧接着耳孔和鼻孔中也纷纷钻出小蛇。
我眼前一黑,阿奶伸手遮住我的眼睛,让我别盯着蛇看。
四周忙碌的人并没有发现尸体的异样,只有我和阿奶看到了刚才的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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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慌忙移开眼,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一声声的呼唤传来:“如玉……如玉你别跑……”
这声音极其的阴冷嘶哑,听得我心里发毛,我立马捂住了自己耳朵,恰好这个时候丧乐响起,刺耳的唢呐声掩盖了那阴冷的声音。
到了哭丧时,来的亲戚纷纷跪地大哭,我垂着头不敢再看阿爷一眼,想着往日里阿爷对我的疼爱,心里倍感煎熬和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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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丧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停了下来,有人尖叫了一声,我僵硬的拧着脖子用余光瞥去,就见阿爷瘦小弯曲的尸体上,不知何时覆盖着一层灰色的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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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层皮斑驳脱落,仔细看像是有蛇蜕下的皮,透过那蜕皮下的肉,覆满了一片片黑色的鳞甲,只看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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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白事的先生手里魂幡掉落在地,大叫着:“扒虺皮,上蛇身,这是得罪了大蛇,遭了诅咒,这是蛇大仙的诅咒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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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丧不办了,这红包钱退给你们,你们另请高明吧!走,赶紧走!”
白事先生带着几个徒弟,二话不说的走了。
要不是村子里的人都沾亲带故,只怕满堂的人都要走个干净,几个族里的叔伯硬着头皮留了下来,神色惶恐的看着阿爷的尸体。
不知道谁喊了一声“满姑婆来了”,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看向来人。
满姑婆是爷爷的幺妹,因为辈分高,加之问铜的本事,深受村里人的敬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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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姑婆看了阿爷的尸体一眼,让灵堂的人都出去,唯独把我留了下来。
就见满姑婆从兜里抓出准备好的米,围绕着爷爷的棺材四周撒了一圈的米,紧接着端起香炉倾倒在地上,均匀的铺满。
“阿玉,你捧着香炉,不管待会发生什么,都不要松手。”满姑婆叮嘱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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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点点头,颤颤巍巍接过香炉,坐在棺材前面,看着满姑婆在阿爷尸体上也洒下了米,口中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
突然,棺材里冒出一阵黑烟,烟雾缭绕飘出,缓慢的在空中凝聚,渐渐形成一个诡异的蛇头,朝着我这边狰狞般无声咆哮。
我手中香炉一颤,差点摔了,满姑婆连忙上前稳住我的手。
下一瞬,那黑烟蛇头消散,棺材四周凭空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阿爷的尸体冒出一缕缕的黑烟,在铺满白米和香灰的地板上蜿蜒而来,就像是无数条蛇在地上游晃,齐齐向着我手中的香灰炉子游来,一条接着一条地迅速钻入炉中。
一旁的满姑婆迅速盖上香炉,只听香炉里响起叮叮当当声响,盖子不断被顶起,里头的东西挣扎着要冒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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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姑婆见状又拿出一包雄黄洒到香炉上,只听“滋滋”声响,炉子开始剧烈的晃动,里面恍若有不甘的嘶鸣,没过一会就安静了下来。
打开炉盖一看,里面空空的,只剩下炉壁上一层层的蛇鳞般的纹路,在正中间还有一张狰狞可怖的蛇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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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得汗毛倒竖,连忙丢开香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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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走前,满姑婆还低声叮嘱阿奶,蛇已经盯上李家了,阿爷的葬礼能快就快,一切从简,明天葬了阿爷之后,让我们收拾东西去她家里避避。
阿奶对满姑婆的话深信不疑,连连答应,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。
满姑婆交代完事情,神色凝重的匆匆离开。
后半夜我没在守着灵堂,回到自己房间躺下,昏昏欲睡之际,那一道阴冷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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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你们李家欠下的债,你们逃不掉的,一个都逃不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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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檐,地面,墙壁上渐渐涌出一条又一条的黑蛇,密密麻麻的黑蛇向我蜿蜒而来,一瞬间就缠上我的胳膊和大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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